<ins id="lashx"></ins>

    <output id="lashx"><track id="lashx"></track></output>
    <ins id="lashx"><video id="lashx"><optgroup id="lashx"></optgroup></video></ins>
    1. 福建日報報業集團主管 《福建法治報》官方網站
       
      原創 | 法治福建 | 記者調查 | 時政 | 國內 | 普法課堂 | 法治時評 | 說法 | 求證 | 大案要案 | 權威發布 | 公安 | 檢察 | 法院 |

      失去名字的先人

      2022-04-07 11:38:11 來源:福建法治報

      想起多年前舊事,寫下這個題目。那年清明節的前一天晚上,心情沉重,筆尖滯澀,于是,干脆扔了紙筆,歪在床上。我為卑微的生命而哭,有人流芳千古,有人被忽略得丟失了名字,我曾祖父也是被遺忘者之一。

      那天,看了央視三套《清明》專題,央視的這一檔節目以“我們的節日”作為副標題,引發我思緒良多。是的,清明節是我們共同的節日。清明時節雨紛紛,路上行人欲斷魂,人們用各種各樣的方式祭祀逝去的親人,讓微風細雨捎去我們對先人的無限懷念。前些時,村里派人到縣城找我,委我重修族譜,眼神中透出對祖宗的愧疚,憂心忡忡。他們與我默默對坐片刻,無語的言說傳遞出萬千感慨,仿佛今夜窗外的雨,無聲地洇濕了街巷、屋頂,洇濕了我的心,浸漫到族譜。我看見那些陌生的名字,從紙頁上站起來,瑟縮著向我走來。鄭氏族譜在文革時付之一炬,父老們早有重修的念頭。文革至今已四十多個年頭,村里的老人走了一茬又一茬,能記住祖上事情的人已經很少,許多人連祖先的名字都說不準了。

      我的父親是我曾祖母一手帶大的,因為我的祖父在我父親十四歲時就去世了,祖母在祖父去世前就改嫁,我兄弟幾個小時候跟著曾祖母睡,所以,曾祖母是我們家真正在清明節記起的先人。我對祖父談不上親情,遷墳時捧著他的骸骨,想象中復原了一個高大粗壯的男人形象。據說祖父是樂天派,不善理家計,母親在世時敢休了老婆,我猜想他不是安分的人。曾祖母活了八十多歲,與共和國幾位偉人同年逝世,離開我們已經三十三年。曾祖母走了許多年之后,我在她遺留下來的黑漆描金的衣櫥內,翻出一枚祖父的牛角印章,我偷偷磨了,刻上自己的姓名,這是祖父與我在物質上的唯一維系,從此我記住了延樹這個名字。這枚印章,我一直帶在身邊,從鄉村到縣城,二十多年來用體溫與祖父交流。當年我二十出頭,不知道這個人是誰,父母親不曾刻意對我兄弟姐妹講述祖輩的苦難史,如果知道是祖父,我斷然沒有膽量把姓名抹去。畫譜牒時,這個名字對于我們家族顯現出非凡的意義,再往上溯,是我的曾祖父,已經失去名字,按譜牒體例只能用“□□”代替。父親已年過古稀,他說不出他的爺爺名字,因為父親也沒有見過他,就像我沒有見過我的爺爺一樣。村里比父親年長的老人,也只隱約記得我曾祖父的土名。我一邊看電視,一邊凄涼地想起早就化為塵土的親人,他們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好嗎?

      曾祖母肯定知道曾祖父的名字,甚至高祖和更上輩分祖先的名字,但在那個年代不興這些,哪會去問死去的人名字呢?曾祖母青年失夫,中年失子,守寡幾十年,這也是我們家從來不提先輩名字的又一個原因。從曾祖母一直珍藏祖父的印章不難想象,她心里承受多大的痛。如今想起來要問,已經不可能了。普通人走了,抹得一干二凈,無聲無息,甚至帶走了唯一能代表他的符號。在清明節的紛紛細雨中,許許多多像我一樣卑微的曾祖、高祖只剩下兩個方框躺在譜牒中,他們的子孫把這個符號緊緊藏在心里,把方框中的風寒擠出,用血脈填充。

      如果老實的長輩們沒有把族譜當作“四舊”燒了,曾祖父當然有一個屬于他的名字。鄉村中多數平庸的小人物,除了家族的譜牒,再也沒有什么人記住他,因為他不是屈原,不是偉人和英雄,不是學者和藝術家。但是,作為我們的祖先,不論活得是否尊嚴,來到世上走一遭,有理由留下印記,給活著的人一點惦念;再者,村里富裕起來的人多了,鄭字后面敢加“總”的有一大串。有了這兩點,就足夠趕上各地掀起的民間修譜熱的條件。我不愿意在我主修的譜牒中,曾祖父只剩下兩個方框,試圖根據曾祖父土名的方言讀音配上一個相當的漢字,但是很難。曾祖行輩“隆”,我頭腦中首先跳出隆慶、隆興,驚覺乃帝王的年號,不能讓人說我祖宗不知避諱,落下罵名。后來想到用“基”字不錯,我差點要自[扌扇]耳光,那可是唐玄宗的大名啊。為了慎重起見,只好拿紙排出一列與“隆”相匹配的漢字,我翻開《辭?!泛髲念^涼到了腳,發現化、安、武、昌、和、緒、熙等好字眼全讓朕占據了,此鄭非彼朕,只有干瞪眼。拍著后腦勺苦思冥想了一陣,我曾叔祖名隆虞,就給曾祖父取名隆淵吧。虞淵是神話傳說中日落的地方,他們去往那里至少還有太陽的余暉照耀,不至于太陰冷。曾祖父隆淵,祖父延樹,水生木,挺好。隆淵二字也礙不了誰。最后把“隆淵”寫進譜牒。從此,隆淵將成為我的子孫后輩日后能查到的先祖的名諱,是我們家族血脈的根源。祭祖文里的“列祖列宗”也就包括了隆淵,家族祖奠之時,在后人“伏惟尚饗”的禱告聲里,他一定能分享到子孫們的奉獻。

      紛紛細雨中,戶外已是草長鶯飛,這個季節,先人們睡醒了,靈魂復活,空中回蕩著跫跫足音。我們祖先在接受祭祀的同時,一定會在高處慈祥地注視路上的行人,看顧風里雨里的兒孫們走好每一步路,一定會的。

      (鄭建光)

      相關新聞
      欧美日韩精品久久久久